考生们挥汗如雨地训练。本报记者 田莹摄
天津北方网讯：“‘倒踢紫金冠’连续三个，谁先上？”
(资料图)
神采舞蹈中心的练功房内，七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动。舞蹈老师又问了一遍，一个身材修长的女生走上前来，深吸一口气，在场地的一角站定，随后如飞鸟般从场地中间跃过。“胸腰出来……绷脚尖……好，下一个！”在指导老师密集的鼓点中，她们不停地跳跃、旋转，汗水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这几个女生都是艺校的学生，除了每天在学校的专业课训练，每个周末都会在校外参加艺考培训，进一步提升动作难度和训练水平。6月底，小班培训课程结束后，从7月1日起，她们就要进入艺考封闭训练营，为即将在12月到来的艺考做最后的冲刺。
每年的艺考都是这样，从前一年的12月开始各省市统考，随后全国各艺术类高校的校考会从转年1月陆续开始直至3月结束。对许多艺考生来说，他们的专业课考试季几乎延续整个冬天。在这之后，他们才陆续回到自己的学校，用最后的三个月冲刺高考，也就是艺考生的文化课考试。
许多人觉得艺考生更轻松一些：高考分数线低，专业类考试除了统考还有校考，机会会更多。还有人觉得，艺考是拿到本科文凭的捷径。“文化课成绩不好才去参加艺考”是不少人给艺考生贴上的标签。
艺考之路真的这么容易走吗？艺考生背后的辛酸你可知道？
决心
在训练课上率先出列的女生叫吕婧妍，她是天津艺术职业学院2018级的学生，也是2024年艺考改革后的第一批考生。今年17岁的她，身高接近170厘米，身材比例好，在训练场上展现出来的是成熟和自信。但是离开了舞台，吕婧妍却是一个腼腆、文静的女孩，第一次面对记者的采访，显得有些紧张。
从3岁跟着奶奶踏进舞蹈教室，到现在要面对艺考，吕婧妍已经学习舞蹈14年了。聊起心中理想的院校，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当然北京舞蹈学院，这应该是我们每个学舞蹈的人共同的梦想。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但想想总是可以的。”尽管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提起“北舞”二字时，吕婧妍眼里闪烁的光彩能让人深切地感受到她的向往与渴望。
对于这些从小一路考上来的艺术生来说，未来人生的道路似乎从小学毕业就已经定好了。当其他孩子还在学习中懵懵懂懂地探索自己的兴趣和未来发展方向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对于家长来说，可能只是觉得女孩子练舞蹈可以提升气质，没有人想到后来我会走上专业的道路。”吕婧妍告诉记者。小升初的那年，是参加摇号直接上初中还是考艺校，家里为此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奶奶“一锤定音”，在她全力支持下，吕婧妍考进了天津艺术职业学院。“我记得，当时奶奶特意找我谈心，她很郑重地跟我说：‘你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跳舞吗？多辛苦都可以坚持吗？去了艺校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吕婧妍回忆说，“也是从那之后，我感觉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舞蹈。”
成为艺术生之后，吕婧妍的生活陡然忙碌了起来。每天早上7时开始练早功，稍事休息后用早餐，8时30分正式上课。上午是3个小时的专业课，下午则是3个小时的文化课，有时候还要加上练晚功。“经过上午的训练，下午上文化课时，同学们常常会睡倒一片。”吕婧妍笑着说，“好多人觉得艺校学生是因为文化课学习不好才去学艺术，其实也不尽然。许多人不是不爱学习，只是更爱跳舞。在高强度的运动之后，还要集中精力学习文化课，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种挑战。”
今年3月，艺考改革尘埃落定。从天津公布的政策看，文化课成绩在艺考总分中的占比上升到50%，播音与主持类考生的文化课分数的占比更达到80%。对于吕婧妍这批应届艺术生来说，无疑是严峻的挑战。“刚知道消息的时候，我的心里凉了半截。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坚持了。”提起文化课，吕婧妍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她原计划最晚明年3月校考结束之后回学校再恶补文化课，但是改革政策一出，只能赶紧找辅导班报名补课。“现在每天晚上我都要另抽时间梳理基础知识、背单词，这样到了周末补习的时候我才能跟上进度。”
如果考不上怎么办？吕婧妍后倾着身体，用全部肢体语言表达着对这个问题的抗拒：“不不不，不能想。偶尔脑子里闪过这个问题，我都会赶紧把它赶出去。我只想练好每一个动作，不要受伤，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考试。就这样……拼了！”
坚持
在采访中，吕婧妍反复提到“坚持”二字，对于艺校学生来说，这是他们十几年汗水凝结的经验。而对于从普通高中参加艺考的学生来说，这两个字同样重要。
郜珊珊是神采舞蹈中心（以下简称“神采”）的舞蹈老师，2020年“神采”在天津开设了第一家主要针对艺考的舞蹈培训中心。这里专门针对普高生（即普通高中毕业生）以及中专生（即中等艺术院校毕业生）设立了艺考培训课。开课一周或两周之后，常有个别孩子出现坚持不住的想法。“今年，我们就有一个学生在培训一周之后就请假了。”郜珊珊告诉记者，“到现在，两周过去了。我打了几次电话，开始是孩子接的，跟我说还没有恢复好，想再请几天假。最近再打电话，孩子的妈妈告诉我，他们想再考虑一下是不是让孩子走这条路。”这些年，郜珊珊见过许多有舞蹈基础的学生想转入艺考的赛道上，今年因为艺考改革，咨询艺考的普高生又增多了不少。“但如果只是被文化课占比提高到50%这一条政策吸引，认为这是考大学的一条捷径，我们还是劝学生和家长三思。”郜珊珊说，“不只是舞蹈，其他艺术门类也一样，轻言放弃的人，哪条路都走不通。”
彭维的老家在江西，中考的时候进了当地的一所艺术类高中，也是到了这所学校之后才第一次接触了舞蹈。“我们学校的学生有两个选项，可以参加普通高考，也可以报名艺考。白天，我们学校安排的都是普通高中课程，每周有三个晚上安排艺术类课程，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学哪个门类。”彭维告诉记者，“我的文化课成绩不太理想，在试过舞蹈课之后，我发现自己对舞蹈比较感兴趣也有潜力，这也让我坚定了艺考的决心。我的父母都比较开明，跟他们表达了我的想法之后，他们不仅支持我的决定，还专门咨询了在天津从事舞蹈行业的亲戚，在其建议下，我来天津备战艺考。”
早在高一暑假和高二寒假，彭维就曾两次到天津了解培训课程。今年4月，彭维在学校办理了休学，独自一人以破釜沉舟的勇气再次来到天津，他打算经过8个月的“魔鬼训练”之后再回到江西迎战艺考。“既然要学，就要全身心投入，来天津的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艰难。对我来说，最煎熬的日子是刚决定学舞的那段时间。”彭维不好意思地说，“在专业老师手底下‘撕腰’‘撕腿’真的太疼了，你眼看着老师把自己的腿压到那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那段时间我没少掉眼泪，好在坚持下来了。”
现在的彭维，每天都“痛并快乐着”，虽然“累成狗”，但明显的进步让他冲劲十足。“我上学时的训练量和现在根本没法比。现在每天上午3个小时的基本功训练加集训，下午3个小时的剧目、毯功和技巧训练，每天晚上还有1个半小时的课以及1个半小时的晚功，用来对白天不到位的动作进行加练。回到宿舍，除了跟爸妈打个视频电话汇报一下学习进度，真的完全不想动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彭维已经追上了中专班的课程，艺校学生能够完成的动作他基本上都能完成。“虽然细节上还有差距，但像他这样目标明确、有韧劲儿、能吃苦的孩子，只要有针对性地加强训练，同时选定一个适合自己特点的剧目反复打磨，艺考就很有希望，甚至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郜珊珊很有信心地表示。
迎战
时针指向中午12时，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来到练功房外的家长休息区。她是吕婧妍的奶奶，准备在上午的专业课结束后，送孩子“赶场”去下午的文化课补习。
迎战艺考，家长能为孩子做些什么呢？“除了物质上的支持、精神上的鼓励，真的没什么了，就默默陪伴吧。”吕婧妍的奶奶笑笑说，“毕竟大多数孩子都来自普通家庭，家长们都是外行，也给不了什么建议。甚至这艺考培训班，都是孩子自己选的。”
许多家长都知道艺术生的学费很高，但实际上与未来上大学的学费相比，在备战艺考的过程中，冲刺培训的费用才是艺考生一次性投入最多的一笔开销。郜珊珊告诉记者，“神采”的封闭培训从7月开始，历时半年。如果学生把所有课程都上齐的话，包括700多节大课和300多节小课，加上两套演出服，总花销在10万元左右。而音乐类和书画类考生，如果考前全程跟随名师一对一学习的话，总花销还要翻好几倍。“郜老师算的只是专业课费用，还不包括文化课补习的投入。也有人问过我，学艺术花这么多钱，性价比高吗？但是如果你的孩子也认定这条路的话，应该没有人会计算孩子能回报自己多少，而是尽自己所能给孩子搭建更好的平台。”吕婧妍的奶奶说，“后面要做的就是相信她。即使最后没能得到理想的结果，我也相信没有白吃的苦，这段经历能让婧妍面对任何挑战。”
王佳一是天津音乐学院舞蹈表演专业大一的学生，回忆去年备考的过程，她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集训到10月是一个关键节点，这段时间可能会进入疲惫期，学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少了成就感，多了对自己的怀疑。但是别怕，大部分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一定要坚持住，保持自信，挺过去了就是柳暗花明。”去年的艺考因为受新冠疫情影响改为线上考试，对于王佳一这种现场表现力更强的学生来说，有一些优势很难展现出来。“我是比较乐观的人，不能现场参加校考，省了车票钱和住宿费，也不用天南海北地跑，也挺好呀。只要养精蓄锐，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出来就好了，千万不能让眼前的困难影响了自己的心境。”
不少人觉得艺考生有很多次考试机会是一大优势，但一次次地考试也会消磨掉考生的锐气，甚至会有人越考状态越差，不能尽情发挥。王佳一说：“一次统考成绩并不能评定你专业水平的高低，不要在意其他人是不是比你强。就像我们在艺考的路上一直做的那样，不要回头，只管向前看，大胆地表达自己就不会有遗憾。”（津云新闻编辑刘颖）
